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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奶农“配额”的困境

时间:2015-9-21 10:36:45   来源:国际金融报   作者:史燕君、任浩    点击:90次

欧盟牛奶产量限制令废除后,给当地牛奶生产商或牛奶加工厂带来了两面性的后果:取消配额制给成员国农民带来的一个好处就是不再需要为超额部分支付巨额罚款,尤其是大型农场;但对于那些规模小的、生产成本高的奶农来说,很有可能被市场淘汰。

      欧盟牛奶产量限制令废除后,给当地牛奶生产商或牛奶加工厂带来了两面性的后果:取消配额制给成员国农民带来的一个好处就是不再需要为超额部分支付巨额罚款,尤其是大型农场;但对于那些规模小的、生产成本高的奶农来说,很有可能被市场淘汰。

  9月7日,布鲁塞尔欧盟机构所在地舒曼环岛出现了交通瘫痪。

  据新华社报道,这里聚集着来自欧洲十多个国家近7000名农民和上千辆拖拉机。抗议的人群举起各式标语,大声呐喊:“你们的政策毁了奶农的生活!”

  抗议者把奶牛雕塑涂上各国国旗的颜色和标语,放置在欧盟大楼外,更有甚者开始向警戒线外全副武装的警察投掷泥块、石块和木块。警方则试图用高压水枪驱散人群。与此同时,欧盟各国的农业部长们正在环岛另一边开会商讨应对措施。

  目前,欧洲牛奶的平均价格从去年年初0.4欧元/升跌至今年的0.3欧元/升,部分国家奶价甚至跌到0.2欧元/升,同时,猪肉等肉类价格也在下跌。

  奶农们将农产品下跌的原因归结为欧盟自今年4月1日取消实行30年的牛奶生产配额制政策。

  牛奶生产配额制度始于1984年。该政策出台的背景是:二战后,欧洲发达国家几乎都有农业补贴,保证每家每户都能喝上牛奶成为了基本福利制度,从而导致上世纪70年代欧洲牛奶生产大量过剩,“倒奶”经常上演。为此,当时的欧共体就建立了配额制度,每个国家都有指定限额,如果产量超过该限额就要缴纳罚款。

  所以说,该制度的出台旨在稳定牛奶产量和价格,从而保护欧洲奶农的利益。

  但是,今年4月1日,这项延续了30多年的制度被取消了。对于为何要取消,欧盟委员会农业政策新闻发言人丹尼尔·罗萨里此前表示:“欧盟共5400家乳品加工企业,此次取消牛奶配额解决了30万人的就业,同时也是为了使欧盟国家的牛奶生产者更灵活地应对市场需求变化,获得从全球消费市场,特别是亚洲市场充分获益的机会。”

  这一举措原本是为了提升欧洲奶农的国际竞争力,但实际上却令他们陷入困境。

  分析人士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表示,目前这个结局可能是各种因素叠加的结果,因为在欧盟取消配额制的同时,俄罗斯对欧盟的反制裁也在进行。另外,干旱以及消费者购买能力的下降也是致使他们处境日益恶化的原因。

  在数以千计的农民走上布鲁塞尔街头游行后,欧盟国家的农业部长们宣布了一个总计5亿欧元的援助计划。据称,9月17日,欧盟各国农业部长还在卢森堡举行会议,就援助计划的具体实施方案和分配方案展开讨论。

  目前,这场“奶农浩劫”仍在持续发酵,5亿欧元扶助金能够达到怎样的效果还不得而知。业内专家认为,这些援助计划对于目前的这场“白色困境”以及不景气的农业经济形势而言只是杯水车薪。

  奶农陷入危机

  按照欧盟的想法,取消牛奶配额制之后,欧洲奶农理应从全球消费市场,特别是亚洲市场获益。牛奶生产大国荷兰预测,到2020年,整个欧盟奶产量将增加40亿升,爱尔兰则预测其乳制品产能在未来5年翻一番。到2024年,整个欧盟的牛奶产量将会增加12%,总量超过1500亿升。最终的设想是:欧盟有可能取代新西兰成为全球最大的牛奶生产地区。

  但一切并没有按照设想的来,甚至是截然相反。目前的情况是,配额制被废除后,欧洲地区的牛奶产量在急速上升,竞争更加严峻,导致牛奶价格不断下降。

  据悉,英国四大超市在今年更早的时候就展开牛奶减价战,1升牛奶零售价格,从去年初的6.4人民币降到了4元人民币左右,比等量的矿泉水还要便宜1毛钱。

  中国商务部网站援引丹麦《商报》报道,由于牛奶产量供过于求,近期丹麦奶农售价降到每升2.13丹麦克朗,已有86%的奶农出现亏损,相当于3300家牛奶场仅450家盈利。

  在取消牛奶配额制度之前,欧洲奶业协会曾表示反对,认为价格瘫痪将逐渐到来。依据目前的情况,这样的预测正在成为现实。

  对于目前的状况,欧洲奶农们极度不满。9月7日,来自比利时、法国、德国和其他欧盟国家的数千农民驾驶拖拉机“占领”了欧盟机构。

  据《中国日报》报道,一位来自德国的奶农在接受采访时介绍说,配额制的取消导致了牛奶价格的大幅下降,“配额制实施时,牛奶的价格是0.4欧元/升,但现在奶价却降到了0.28欧元/升”,而成本却未下降,这样的结果便是“入不敷出”。

  “我们需要的是新的奶制品市场管理政策。”这位德国奶农表示。

  而来自波兰的一名研究奶制品市场的专家则对媒体表示,“当牛奶生产配额制实行的时候,波兰因为生产超额牛奶而支付了大量罚款。现在配额制取消了,所以我们希望要回那笔钱。”

  据介绍,迄今为止,荷兰、德国、法国等欧盟区主要产奶国都被罚过。数据显示,仅2014年,德国、荷兰、波兰、丹麦、奥地利、爱尔兰、塞浦路斯和卢森堡8个欧盟成员国因奶产量超出2013/2014年度配额,被强制缴纳4.09亿欧元巨额罚款。

  事实上,从6月份起,欧洲各国农民就已经掀起抗议潮。

  英国奶农此前就在英国各个地方发起了叫作“the milk trolley challenge”的抗议。他们组团跑到各个超市里把货架上的牛奶全买下来,直到把超市货架上的牛奶搬空,然后把买下的牛奶拿到超市外面,免费送给正要进超市购物的人们。

  国际在线援引英国《每日邮报》的报道称,两名男孩牵着两头奶牛进入超市,被问及原因,男孩向不知所措的购物者称:“我们这样做的理由是牛奶太便宜了,我们无法承担这种负担,牛奶不应该比瓶装水更廉价。”

  反制拖累农产品

  和牛奶一样,欧洲的农产品也在经历着同样的情况。

  9月,因为农产品大幅降价,法国农民发起了拖拉机“围城”行动。数千名农民和上千辆拖拉机于9月3日上午从外省涌至首都巴黎市中心,举行大规模抗议集会活动。

  在这之前的7月,农民在德国和法国边境地区的6条道路上设置路障,对经过的货车一一检查,凡是运载进口农产品的一律“不让过”。他们还将拖拉机开上德国往法国方向的高速路。在法国西南部上加龙省的一条高速路上,大约100名农民“搜查”了几十辆从西班牙来的卡车。

  欧洲奶价和肉价下跌,损失最重的是东欧和波罗的海国家。希腊因为其救助协议,农民原本享有的一些税务优惠取消。波兰和罗马尼亚今年暑期又遭遇了严重干旱,波兰和波罗的海国家还遭受了猪瘟,可谓雪上加霜。

  配额制度取消针对的是牛奶,为何其他农产品也会遭遇同样的境况?

  在分析人士看来,这与欧盟对俄罗斯的制裁有关。

  过去一年,由乌克兰问题引发的一系列事件令欧盟和美国大为恼怒,它们对俄罗斯实施了一系列的制裁,力度一轮胜过一轮。2014年9月11日,欧洲理事会主席范龙佩发表声明说,欧盟对俄罗斯新制裁方案将于9月12日生效。该方案加强了对俄罗斯进入欧盟资本市场的限制。

  与此相对应,俄罗斯也展开了对欧盟、美国、加拿大等西方阵营国家的反制裁措施,禁止西方国家及波兰等依附国家的部分产品进入俄罗斯市场。

  2014年较早时候,俄罗斯已停止进口乌克兰的牛奶及奶制品、土豆、大豆和豆制品、瓜子、糖果、罐头、猪牛肉以及部分酒品。同年8月,俄罗斯禁止部分来自欧盟、美国、澳大利亚、加拿大和挪威的产品进入,禁令为期一年。

  事实证明,这些反制裁措施触动了整个欧洲。欧洲大量的水果、奶制品、海鲜、肉类等被俄罗斯拒之门外,同时去欧洲旅游的俄罗斯游客也大大减少。据统计,原本欧盟出口到俄罗斯市场的食品占其总产量的10%,每年的市场价值高达147亿欧元。

  分析人士认为,制裁与反制裁,带来的最终结果无疑是两败俱伤,甚至是多方俱损。

  据俄罗斯“卫星”新闻网9月11日消息,美国金融学家、亿万富翁以及投资者吉姆·罗杰斯称,“各方都因制裁而蒙受损失,其中也包括美国。很遗憾,目前俄罗斯也将蒙受损失。但最终而言,恐怕仍是美国将遭受最大损失。”

  值得注意的是,欧美对俄罗斯的制裁似乎影响并没有预期的大。据报道,虽然近一年来欧洲奶制品等产品在俄罗斯消失,但俄罗斯人的正常生活似乎并未受到威胁,不仅如此,这还成为一个契机,促使俄本土企业迎来发展机遇。

  英国《卫报》9月7日报道称,俄罗斯禁止从欧洲进口奶制品、肉类和鱼产品的一年之后,大批奶酪现在已经重返俄罗斯的货架。让消费者惊奇的是,从货架上看到的意式马苏里拉奶酪产自俄罗斯特维尔,希腊奶酪产自俄罗斯沃洛格达市,法国卡芒贝尔奶酪则产自俄罗斯克拉斯诺达尔市。

  俄罗斯新上任的农业部长亚历山大·特卡乔夫对外表示,其目标是使俄罗斯产品在十年内代替所有进口食品。据俄国家牛奶生产协会的数据,2014年,俄罗斯国产奶酪生产增长了将近1/4,而外国的进口产品数量则骤减。

  对华预设过大

  取消配额制度后,欧盟最开始的预测是全球牛奶供应量预计将上升2%至4%。大幅提高的生产和出口量,谁将成为最主要的目标市场?

  欧洲农业联盟组织在4月1日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目前欧盟有75万户奶农,牛奶未来市场前景非常乐观。但受去年俄罗斯危机的持续影响,今年情况仍会比较困难。而对于取消牛奶生产配额的风险,该组织负责人表示,“最关键的是要找到市场出口”。

  对于这个市场出口,欧洲各国几乎都给出了一致的回答——中国。

  中国奶业协会常务理事王丁棉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受去年乌克兰危机影响,中国市场成为欧盟牛奶的下一个出路。“前年中国进口的液态奶有18.5万吨,去年增加至29.5万吨”,他预测今年中国消费进口奶量将突破40万吨。

  然而,数据显示,中国对奶粉的进口量今年或创下4年来最低纪录。分析人士指出,由于牛奶已在全球范围内供应过剩,需求疲软,来自中国的购买量有所削减,过去欧盟奶制品的最大买主俄罗斯也由于制裁的关系暂停了进口,“白色困局”正在不断加深。

  另外,面对这些从欧洲涌入的牛奶,中国传统的牛奶市场是否会受到较大影响,哪些市场是欧洲乳企率先进入的领域?王丁棉认为,“最先受冲击的是国内常温液态奶市场和婴幼儿配方奶粉市场。”

  “欧洲产品相对中国产品而言在原奶价格、产品品牌及质量、加工工艺及产品研发等方面具有竞争优势。”中投顾问食品行业研究员向健军在接受《国际金融报》记者采访时称。

  不过,在资深乳业分析师、中国奶业协会理事陈渝看来,欧洲奶制品进入中国也并不是那么容易。“首先在产品的新鲜度上是个问题,加上经过海关、运输等,时间比较长。另外,对于奶粉,中国正在清理海淘、网购等形式,杜绝逃税、假冒伪劣的产品,加强控制,这也会对欧洲奶产品进入形成压力。而且中国本身牛奶还存在一个去库存的问题,以及对本土品牌有一定依赖性,不会被轻易影响。”陈渝对《国际金融报》记者表示。

  对此,向健军也认为,虽然欧洲奶业有很强的竞争力,但在抢占中国市场方面,欧洲产牛奶已经落后澳大利亚、新西兰等国。目前,中国进口奶粉中,约有10%左右的进口奶粉来自欧盟。

  不过,向健军认为,欧洲取消牛奶配额限制无疑会影响中国牛奶行业的转型。“对于国内乳企来说,这是一次挑战也是一次机遇。一方面,由于中国牛奶在品牌、质量、生产工艺等方面与欧洲牛奶还有一定的差距,进口低价牛奶的大量涌进必定会给国内企业带来冲击,奶价面临下降压力,国内乳企的生存空间将被挤占;另一方面,欧洲牛奶大肆进军中国,也能倒逼国内企业加速转型,加快品牌建设,改进生产工艺,提升国内乳制品品质。”

  寻找出路

  在数以千计的农民走上布鲁塞尔街头游行后,欧盟国家的农业部长们宣布了一个总计5亿欧元的援助计划。

  据波通社5月20日报道,波兰农业部副部长表示,波兰呼吁欧盟增加黄油和奶粉的干预配额并对奶农提供特别援助。

  7月22日,法国政府决定向受影响的相关行业和农民提供总额6000万欧元的紧急援助,并承诺采取一系列措施提高农产品价格。

  欧盟委员会也于7月30日宣布延长对受俄罗斯进口禁令影响的农产品行业的援助措施,其中对乳制品行业的援助延长至2016年2月底,对果蔬生产商的援助延长至2016年8月底。

  但也有分析指出,救助措施只是权宜之计,对于提升欧盟农产品市场价格来说可谓杯水车薪。

  欧洲农民和农业合作社协会网站此前发布消息称,该协会牛奶工作组主席雷蒙德在会见欧委会官员时强调,奶农面临严重的现金流动问题。同时,部分国家农民还须支付上年度超配额生产牛奶的罚金。欧委会应将此资金用于牛奶业发展。

  雷蒙德呼吁欧委会尽快作出决定,以使困难局面得以缓和。在此困难形势下,欧盟的公共干预和私人储存等应急措施的实施应更有效,应研究提高欧盟牛奶干预价格。

  而德国农业部长克里斯蒂安·施密特则表示反对欧盟采取市场干预手段,他担心此项举措会导致奶农扩大牛奶产出量。他认为,欧盟应当鼓励牛奶外销并承诺将对身处困境的奶农实施紧急经济援助。价格干预是指利用政府政策的手段,强制规定和调节商品价格。

  北京东方艾格农业咨询公司分析师马文峰也不主张政策干预。马文峰对《国际金融报》记者表示:“这应该由市场来决定。稳定农民的生活,要用收入政策,而不是价格政策。因为需求是多种多样的,而且是千变万化的,即便是对单一产品进行干预,也会对整个市场体系造成破坏。”

  马文峰进一步指出:“欧洲牛奶、农业问题有其比较深层和根本的原因,跟宏观经济有密切关系,包括受美元升值影响,全球需求萎缩,世界经济不景气等。”

  提到解决方案,陈渝对记者表示:“目前,牛奶行业需要利用大数据来监控养殖规模,以此平衡供求关系。因为牛奶行业有特殊性,供过于求时即便停产也会有较大损失,所以通过数据监控,当预测到市场供需发生变化时要及时调整养殖规模。”


(责任编辑:崔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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